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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師竹中半兵衛(第四章)

作者:由 知乎使用者ptgBw1 發表于 遊戲時間:2019-08-08

本國寺事件

1

半兵衛從長命壽院的草廬搬出來,是七月以後的事。在此五天前,他令赤丸去小谷城一趟。

是給阿市去送信。信的內容很簡單,告訴阿市,自己要回美濃去了。

織田信長,木下秀吉這些名字一律沒有提。一方面為了避免給阿市刺激,另一方面,半兵衛自己也說不準以後自己的歸所。

阿市的回信上,寫著自己和半兵衛的緣分太淺,感到十分無奈。

半兵衛帶著赤丸和小桃,去了美濃。

對於半兵衛來說,這是闊別了三年的美濃。

在不長的旅途中,小桃不只一次的要嘔吐。每當這時,半兵衛就會停住馬,赤丸則擔心的蹲在路邊看著小桃。

“是不是懷孕了?”半兵衛在馬上微微一笑。
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赤丸一臉窘相的在路邊用手指畫著圈。

“這是好事啊!”半兵衛說。

“我真是走投無路了。”赤丸兩手抱住頭。

“你說什麼啊。難道世間的父母都走投無路了嗎?”

“但是,竟然會有小孩,這可是從來沒想過的事……”

“男女交合有小孩子是很自然的。或者是說,赤丸對這事根本沒有印象了?”

“不……那個……”

“赤丸和小桃那麼努力的交合,沒有孩子才奇怪呢。”

“那麼說,主公您……”赤丸驚訝的睜大眼睛。

“光天化日在那裡交合,不想看也看到了啊。”半兵衛一邊笑一邊說。

“真是慚愧。”赤丸非常狼狽,就快哭出來了。

“你揹著她走吧。”半兵衛向赤丸下了命令,然後策馬前進。

載著書籍等全部家當的兩駕牛車,已經遠遠的離去,小到看不見了。

回頭來看,揹著小桃的赤丸一臉生氣的樣子,在慢慢的走著。那個可笑的光景,真不像赤丸的風格,看起來十分滑稽。

赤丸有孩子了。這件事確實感覺很奇妙。就像假的一樣,好像會有一個小型赤丸出現。

有了老婆孩子的男人,就會變得愛惜生命。不會像獨身時那樣無所畏懼。

今後不能讓赤丸遇到危險,半兵衛暗自想到。在此之前,先要讓赤丸和小桃結為夫婦才行。

沒有在菩提山城落腳。移居墨俁城的事情,不想讓美濃的人知道。

如果成了織田家的客卿的事傳到齋藤龍興的耳朵裡,作為背叛者半兵衛的親屬,處境就會十分尷尬。

堅辭秀吉派來迎接的使者,也是為此。半兵衛在墨俁城的事不用掩人耳目,要等到齋藤家滅亡之後。

因此,齋藤家滅亡的時間越早越好。半兵衛已經下定決心為此而努力。同時,這也作為對秀吉的見面禮。

那麼,到底以什麼方式來幫助他們呢。關於這個問題,但還是大體和秀吉商量了一下。

“攻下稻葉山城好像很困難吧。”秀吉很自然的說道。

“難攻不落,如果從正面攻擊,確實很難拿下。”半兵衛點點頭。

“前些年,竹中大人僅以十數騎就奪下了稻葉山城。果然,除了施計別無他法了吧。”

“確實如此。”

“不過,有沒有通用的方法呢?”

“在敵人中創造盟友。這樣的話,不需要攻城就可以贏得勝利。”

“可是找內應比攻城還要難啊。”

“以前義龍大人所倚重的那些家臣,現在不被主公重視。我聽說,有不少重臣在想是不是齋藤家已經要滅亡了,所以猶豫不定。”

“不愧是竹中大人,雖然隱居世外,訊息卻這麼靈通。”

“剛才那個和女人交合的赤丸,就是我的耳目。”

“很了不起的耳目……”

“心亂神迷的人,最容易通敵。”

“確實……”秀吉的眼睛閃閃發光。

“剩下的就是說服者的遣詞造句問題了。”半兵衛不動聲色的說。

這時,半兵衛想到的,是自己的岳父安藤伊賀守。被龍興排斥的岳父,對齋藤家已經絕望了。

並且,岳父很有實力。他的影響力不能小窺。

如果岳父真的有此心,那麼肯定會影響幾個大人物一起倒戈。齋藤龍興就會像被割斷右腕一樣,失去很大的勢力。

先去見見岳父再說吧……

半兵衛在馬上又重新考慮了一遍。背對著菩提山城,向著大垣城前進。大垣城的東面是墨俁城。

就算墨俁城築城成功,也並不代表可以攻下稻葉山城。這段時間,織田和齋藤沒有大規模的交戰。

今年以來,信長專注於北伊勢的攻略。另外就是為了攻略而組成的婚姻關係。

2

半兵衛到了墨俁,秀吉十分高興。他早就為了半兵衛造了一套新房子,就等入住了。那是一套可以容納三十人的房子,這個建築在城裡是最豪華的。

秀吉笑著說,因為半兵衛是織田家的客卿,也是我的老師,所以這是應該的。可是,雖然這麼說,可這樣的事也算破格的待遇。

秀吉從心裡歡迎半兵衛的到來,這已經可以充分體現出來了。這樣一來,半兵衛就更想為秀吉做點什麼了。恐怕秀吉也是為了達到這個效果,才這樣做的吧。

這個時候的秀吉,沒有經過信長批准,是不能隨便招收家臣的。因為既沒有這樣的地位,也沒有這個經濟實力。

更何況對方是個大人物。半兵衛曾經是菩提山城主,而且因為奪取稻葉山城的事情,而遠近聞名。他比秀吉的級別還要高些。

而把半兵衛招來,是信長的強烈的願望。

把這麼重要的半兵衛招到自己手下,就算秀吉,也是不敢想象的。

這時的秀吉,只是將半兵衛當作織田家的客卿,準備什麼時候引薦給信長。所以,秀吉所做的事情,也就符合他的這一想法。

到墨俁城定居十天之後,半兵衛終於開始行動了。由赤丸陪同,兩個人去了井之口。

半兵衛和赤丸遮著臉,打扮成主從的模樣進入了井之口町。町內的樣子令人十分懷念,那熱鬧的氣氛訴說著目前國主還健在。

抬頭看了一眼稻葉山城,半兵衛曾經奪取過這難攻不落的城,那件事又浮現在眼前。

時間如水,人生苦短,半兵衛感到了一絲焦慮。對於出人頭地,半兵衛毫無興趣。對於自身的榮華富貴,他一點都不關心。

但是,想要做點什麼呢。要做的,就是可以影響天下的大事。沒必要浮於表面,站在前端。

做一個軍師應該做的,在背後暗暗的發揮作用就好。這樣就可以操縱很多人,掌握天下的動態。

結果無論怎麼樣都無所謂。關鍵在於過程,在其中就可以體現出生命的價值。

這就是創造的喜悅。貫徹謀略,就能生出近似於神的力量。

不能無所事事的度過每一天。趁著身心還沒有衰老,要抓緊時間。

等到日落,半兵衛造訪了安藤伊賀守的府邸。

岳父聽完半兵衛的話,什麼都沒說,只是驚呆了。三年不見的女婿突然出現,而且還說讓自己當織田家的內應,這使得安藤範俊不得不吃了一驚。

不過,雖然這麼說,卻不能一笑了之。

認為半兵衛是一流的軍師,而想把他拉攏過來的大名可不少。

僅憑十幾個人就奪得了稻葉山城,這樣令人膽戰心驚的事蹟,使得半兵衛家喻戶曉。

半兵衛所說的事,絕對不能等閒視之。

安藤伊賀守認為,半兵衛是個眼光不會錯的人。

“只有贏得戰爭才是武家之道吧。為了勝利,首先要進攻。可是,美濃國主只知道防守,卻忘了進攻啊。”像往常一樣,半兵衛冷靜的臉上,看不到一絲多餘的表情。

“你的意思是,不進攻就只有滅亡嗎?”安藤伊賀守皺著眉頭說。

“在戰亂的時代,要麼進攻取勝,要麼防守滅亡,只有這兩種選擇。這個地方已經沒有希望了。滅亡的時刻不遠了。”

“嗯嗯。”

“跟隨勝利的人,也是一種武運。”

“縱觀天下形勢,進攻並且最後可以取勝的是織田家嗎?”

“第一是武田,第二是織田,第三是上杉,這是不會錯的。”

“那為什麼不選武田家呢?”

“把東西給想要的人,這是最高明的。現在對美濃垂涎三尺的是織田,只有送給織田,美濃才能繼續存活下去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得到了美濃的織田,就打開了上京的道路。在近江的是有姻緣關係的淺井,對織田來說與自己的地方無異。武田和上杉兩虎相爭,如果不停止的話,那麼很有可能最後是織田取勝。”

“原來如此啊。”

“在下目前以織田家客卿的身份,居住在墨俁城內。”

“你說真的?!”安藤伊賀守猛地跪坐起來,發出驚訝的叫聲。

“今後,我會盡量避免和岳父大人交戰的……”半兵衛冷笑了一下。

半兵衛這句話,是在敦促岳父下決心。安藤伊賀守的主意,已經有九分確定了。

剩下的,只是具體的方法論。關於這件事,半兵衛和安藤伊賀守進行了徹夜長談。

密談結束後的第二天早晨,半兵衛和赤丸離開了井之口。

從安藤伊賀守那裡得到回信,是在七月的晦日(三十日)。是好訊息。半兵衛的策略,原封不動的被執行了。

氏家直元。

稻葉伊豫守。

這兩個人也加入了安藤伊賀守的陣營。

氏家直元和安藤伊賀守一樣,也位居齋藤四家老之職。稻葉伊豫守,是以勇猛著稱的武將重臣。被稱為美濃三人眾的這三個有實力的人物,都成為了織田的同盟。

這個內應收到了決定性的結果。

“木下大人,稻葉山城現在已經如同到手一般。”半兵衛對秀吉用一種淡淡的口吻,傳達了計策的結果。

“現在跟我一起去小牧山城!”秀吉跳起來叫道。

3

這一年,信長忙於北伊勢的攻略和外交。

一想到北伊勢的戰場,信長馬上返回小牧山,進行外交戰以及列席一些儀式。令人目不暇接的進行各種活動。

五月,德川家康的嫡子信康與信長的女兒五德結婚。信長接下來的外交戰就是與武田信玄聯合。

這時,對於信長來說,武田信玄已經是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,不,應該說是強敵。因此,為了防止背後襲擊,只能暫時與之聯手。

特別是為了美濃攻略,與武田保持和睦是十分必要的。

如果這時,受到了武田的攻擊,或者說武田去援助齋藤,那麼織田將會被逼上絕路。

至少在平定美濃之前,不希望看到武田有任何動靜。雖然早晚要和信玄一決雌雄,但暫時還是維持良好的關係,這才是信長的真正用意。

兩年前,信長的養女嫁給信玄之子勝賴,也是為此。但是,那個養女在為勝賴生了孩子之後就死了。

這樣一來,織田與武田之間的同盟關係就弱了。

必須和武田建立新的外交關係。說起外交關係,也就是政治婚姻。

這次是準備給自己的嫡子娶信玄的女兒做妻子,信長沿著這個思路進行籌劃。

這個婚事,有九成把握了。

信長的嫡子信忠,當時十一歲。

要成為他妻子的信玄六女兒阿松,當時才七歲。

剩下的問題只有什麼時候正式舉行婚禮而已。

為了決定這件事,信長回到了小牧山城。

信玄希望在今年的十一月正式結婚。信長對此沒有異議。

不管怎麼說,只要信玄同意了這件婚事,對於信長來說都是好事。哎呀呀,這樣終於可以安心了,信長的心情也變得好起來。

本來就運氣奇好的信長,好事不斷。八月一日的時候,兩個好訊息一起傳到了小牧山城。

前一個晚上,從墨俁回到小牧山城的木下藤吉郎秀吉的報告,是以密談的形式傳達給信長的。

其中之一,是把竹中半兵衛重治帶來了。

只此一件,已經使信長高興的拍案叫絕了。

可是,還有一件令信長更加驚喜的訊息。

因為竹中半兵衛的策略,使得美濃三人眾決心做織田的內應,事實上相當於向信長敞開大門了。

“你說什麼……”信長表情凝固了,話停頓下來。

“稻葉山城已經如同裸城一般。”就好像是自己的功勞,秀吉滿面春風的說。

“沒搞錯吧,你是藤吉郎,就是那個猴子?!”信長目不轉睛的盯著秀吉的臉。

“在下正是猴子。”秀吉探出身子說。

“我不是在做夢吧。”信長還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,睜大眼睛問。

“您早就出了臥室了。”秀吉抓著自己的臉給信長看。

“嗯。”信長變成了沉思的表情。

沉默繼續著。

“你說的是真的?!”突然,信長站起來大叫道。

秀吉嚇了一跳。

信長僵硬的表情一下子緩和下來。沒有去掩飾高興的神情,眼睛閃閃發光。

信長全身搖晃的大笑起來。一邊大笑,一邊叉開雙腿,高舉雙手。

秀吉緊盯著信長。主公高興過度,是不是變得精神不正常了,秀吉不禁疑惑起來。

“天上天下,惟我獨尊!我果然是神!”信長這樣叫道。

對於自己運氣之好深有體會的信長,講話變得驕傲自大起來。

不過,這種自負早已經在信長的潛意識裡紮根了。

不斷的有好運相助,使得不斷取得勝利,這樣一來,人就會對自己產生過度自信。不認為是神佛保佑,而認為自己就是神佛。

後來,相信自己就是神的信長的惟我獨尊的思想,可以說從這時開始產生的。

信長立刻將在小牧山城的重臣、武將全部召集起來。

半兵衛在這些重臣,武將的注目下來到信長面前。對信長來說,是盛大的歡迎,對半兵衛來說,也是十分榮耀的謁見。

“重治,好久不見。”信長滿面笑容的說。

“看到您健康的樣子,比什麼都重要。”半兵衛微笑著說。

不亢不卑,與其說是泰然自若,不如說是飄飄欲仙。這就是傳說中的竹中半兵衛重治嗎?在座的武將都用好奇的眼光看著他。

另外,為信長好的離奇的心情感到吃驚。平時感情起伏不大的信長,竟然為了這個人而變得那麼高興。

第一次看到主公那麼高興的樣子,誰都是那麼想的。這果然是因為竹中半兵衛這個人,也就是說重治是個很重要的人物,織田家的重臣越發的感覺到了。

“這次的見面禮實在是太棒了,我要感謝你!”信長說。

“與天下相比,這只不過是區區小禮而已。”半兵衛以目還禮。

這段對話的含義,除了面露得意之色的秀吉之外,沒有別人明白。

4

半兵衛目前還沒有做信長家臣的意思。

成為某種形式的主從關係,那是無可奈何的事。但是,半兵衛無論如何也不想成為按照信長意志行動的家臣。如果變成那樣的話,與侍奉齋藤龍興沒什麼兩樣。

如果成為信長的家臣,那麼半兵衛會得到重臣的待遇。作為戰國大名的重臣,一般也要做武將的那些事情。

成為一軍之將,根據信長的命令,與敵人戰鬥。轉戰或者是連續作戰,只是不停的重複這些而已。

只不過為了小小的目的,而執行任務而已。這樣未免太無聊了。

不但失去了夢想和自由,連縱觀天下形勢都變得不可能了。雖然對奪取天下沒有興趣,不過半兵衛還是很喜歡經常觀察天下的動態的。

也就是說,親臨影響天下形勢的大戰現場,隨心所欲的控制大軍的動態,這才是半兵衛的夢想。

這樣一來,就需要能夠隨時觀察天下形勢的空閒和自由,必須避免成為一名武將。

成為重臣和武將,這種事情根本無足輕重。一國一城都不是必須的。

成為一國一城之主,就算別人來求半兵衛,他也不想做。

只是想做一名軍師,可以撼動天下的軍師。

這件事也對秀吉說起過。即使謁見信長,也絕對不要提出仕的事。我只是做織田家的客卿,這件事半兵衛早就和秀吉叮囑再三了。

秀吉就把半兵衛的原話傳達給信長了。

“你不想侍奉我上總介嗎?”聽了這句話,信長並非生氣,而是一副自嘲的表情。

“請您原諒……”好像要說些客氣話,半兵衛不動聲色。

“是嗎。”信長微微的點了點頭。

“在下只是想輕鬆的生活,沒有別的意思。”半兵衛看了秀吉一眼。

“我不會允許別人違抗我的命令,但對重治就另當別論了。果然,講話沒有豪言壯語,但也毫不示弱,把驚人的話那麼平和的講出來,連我上總介也敵不過啊。”

“不敢當。”

“雖然你不能成為我的重臣,這有些可惜。但是既然你這麼說了,也就沒辦法了。我就放棄吧。”

“在下誠惶誠恐。”

“不過,成為織田家客卿的事,沒有問題吧。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麼從今天開始,竹中半兵衛重治就是織田家的客卿了。”

“感激不盡。”

“不過,你這一輩子都是客卿啊。即使是客卿,沒有主家的同意,也不能隨便離開。在我上總介當權的時候,重治只要活著,就是我織田家的客卿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明白了吧。”信長一邊開玩笑,一邊重申了一遍。

“多謝您的厚愛。”半兵衛兩手伏地。

“嗯。”信長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。

到死都做織田家的客卿,與終身家臣沒什麼兩樣。事實上,半兵衛也一生都與信長是締結了主從關係。

關於這點,信長自以為是佔到了便宜。但,半兵衛早已經準備好以下的話等著他了。

“作為一輩子的客卿,必須有相應的工作。因此,在下希望可以得到相應的職務。”半兵衛說。

“與重治相應的職務,只有軍師。”信長變成了一本正經的樣子。

“那麼,在下希望可以成為木下藤吉郎秀吉的軍師。”

“猴子的軍師嗎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雖然作為武將位列末席,但他現在連像樣的姓氏都沒有,只是手下有幾個人的侍大將而已。你說要做那樣的猴子的軍師嗎?”

“這次,我能成為織田家的客卿,全都是木下大人的功勞。此外,木下大人說要拜在下為師。”

“還是那個無慾無求的重治呢。”

“到底可以不可以呢?請您明示。”

“有意思。重治和猴子這個搭配,確實有意思。”

“這麼說……”

“好吧。就派重治作為軍監,去猴子那裡工作吧。”信長一副高興的樣子。

“感激不盡。”半兵衛微笑著,低下頭。

“無比榮幸……”還有一個因為興奮而漲紅了臉,平伏著的人。

就是秀吉。對秀吉來說,就像被人送了一件寶貝一樣的心情,高興的快要昏過去了。欣喜若狂大概就是指這個吧。

半兵衛暫時以軍監的身份,被派到了秀吉身邊。半兵衛是作為信長直屬的人員,與秀吉的身份是對等的。

不過,這種事情怎麼樣都好。只要竹中半兵衛重治在身邊,什麼事情都可以與他商量。單憑這點,已經像得到百萬大軍一樣,甚至還要好。

關於這點,在座的武將也感同身受,覺得猴子這次可撿了大便宜了,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沒去找半兵衛。

不管怎麼說,在這裡就決定了半兵衛以後的道路。短暫的人生陪伴秀吉一起度過的半兵衛,在此時也就決定了以後的命運。

另一方面,信長在八月十日召開軍議,在會議上首次向諸將披露了美濃三人眾做內應的訊息,準備趁此機會將美濃一舉拿下。

第二天,侵略作戰開始。信長軍逼進稻葉山城,這場戰鬥獲得勝利是在八月十五日的時候。

5

佔領稻葉山城,就意味著齋藤家的滅亡。

對於齋藤龍興來說,留在美濃國內,與織田軍對抗已經是不可能的了。

沒有相應的兵力,也沒有可以支援龍興的家臣團。

也就是說,一旦戰敗,美濃的武將就會對龍興變得十分疏遠。

別說效忠,大家已經都對龍興絕望了。

理由有三個。

一、龍興十分愚昧,既沒有威望也得不到家臣的信賴。

二、支撐齋藤家的三人眾,已經成為了信長的盟友。

三、消滅了土岐氏的齋藤,說到底也是外來的,國人領主和土豪都對這事記憶猶新。

這樣一來,龍興只能逃到別處去了。龍興帶著側近以及少數士兵,順木曾川乘船直下,逃到了伊勢長島。

本城被奪,國主死亡或者逃亡別處,這就被認為是本家滅亡。

龍興逃亡伊勢長島,寄居在越前朝倉,過了一段時間才戰死。不過,在永祿十八年八月,稻葉山城被攻陷的時刻開始,齋藤家僅僅歷經三代就滅亡了。

織田信長取而代之成為了美濃國主。美濃的國人領主和土豪爭先恐後的向信長效忠。

信長也保證了他們領地的安全,讓他們一切照常。如果有抵抗分子,當然要全力粉碎。不過,既然全體都表示恭順,就沒有引起混亂的必要了。

即使不這麼做,美濃一國也已經是信長的囊中之物了。信長攻下稻葉山城,很快將齋藤氏滅亡,僅此就把美濃平定了。

這全靠了竹中半兵衛重治,信長當然會這麼想。

細細想來,岳父齋藤道三說要把美濃讓給信長的那封信,已經是十一年前的弘治二年的事情了。

信長第一次和齋藤義龍交戰,是在永祿三年。從那以後,為了平定美濃,花費了多少心血啊。

現在到了第七年,終於達成了目標。信長也是頗多感慨。

同時,也有對半兵衛的感謝之情。

信長派人傳命給半兵衛,在美濃境內想要多少土地都可以。當然,這不是信長的真心話。

知道半兵衛是個無慾無求的人,信長才這樣大方的表達自己的誠意。

也就是說,只是客套話而已。

果然,半兵衛只要求保證菩提山城和本來領地的安全,別無所求。

信長很快就將居城從小牧山城移到稻葉山城。不只是因為稻葉山城是戰略要地,是尾張和美濃的交點中心地。

稻葉山城離京都比較近,這才是信長真正的理由。信長決定,今後以井之口作為根據地,以稻葉山城作為居城。

要給新根據地改個名字,信長向知識豐富的僧侶們徵求意見。

對此,回答中有一個是效仿周文王在岐山建立治世的故事,而定的“岐阜”一名,深合信長心意。

井之口改名為岐阜。

稻葉山城也改為岐阜城。

信長馬上致力於新建岐阜城和發展城下町的工作。

半兵衛依然寄居在墨俁城。

因為沒有返回菩提山城的理由。菩提山城的城主是弟弟久作。而且半兵衛是織田家的客卿,是秀吉的軍師。

不過,決定將妻子阿古接到墨俁城。阿古和兒子虎之助一起住到了墨俁城。

得知阿古生了一個男孩的訊息,是在長命壽院的草廬隱居的那年冬天。給孩子起名虎之助的,正是半兵衛自己。

但是,虎之助長到三歲,都沒有見過父親的樣子。現在,虎之助已經四歲了。

半兵衛與阿古交合,是在奪取稻葉山城的兩天前。

之後,回到菩提山城的半個月中,半兵衛又和阿古有過幾次肌膚接觸。

就這樣僅僅幾次,有了兒子虎之助。

“父親,我有事情想問您。”虎之助打完招呼之後,就用那尖尖的童聲急不可耐的說。

“說說看。”半兵衛一臉嚴肅的說。

“今後我可以一直待在父親身邊嗎?”虎之助也一本正經的說。

“不,那是不可能的。”半兵衛搖搖頭。

“為什麼不可能呢?”

“因為你父親是軍師。”

“軍師是……”

“決定戰爭勝敗的就是軍師。這是無比光榮的工作。”

“決定戰爭勝敗,就要不時出征嗎?”

“嗯。因此我會經常在戰場上的。”

“那時,虎之助就不能在父親身邊了?”

“我會經常不在家,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。”

“如果虎之助也出征,就可以在父親身邊了吧。”

“那是十年以後的事情。”

“如果十年以後,父親老了,不能出征,那怎麼辦?”虎之助一臉認真的問。

“十年不會老到那種程度吧。”半兵衛苦笑著說。

阿古也不禁笑出來。

不過,還能不能再活十年呢,半兵衛不禁想。只要亂世還在延續,今後就只能生活在戰爭之中。

在戰場上,經常是生死一線間。

6

就如半兵衛向虎之助預言的那樣,家人一起平靜度日的生活,只有在墨俁的一年而已。

平定美濃之後的信長,諸事纏身。不只是因信長的意志而發生的,還有很多隻能歸結於命運使然。

信長自身如果有變化,自然不可避免的波及到家臣。

於是當軍事行動有必要的時候,秀吉便會被派上用場,而半兵衛也就不可避免的要奉陪了。

這年的十一月,信長的嫡子信忠和武田信玄的六女阿松之間的婚事順利進行。同樣是十一月,信長開始使用“天下布武”的印章。

第二年永祿十一年——

到了二月,信長完成了北伊勢的攻略。

信長將三子信孝,送到北伊勢的神戶氏那裡做繼承家業的養子。長野氏也用同樣的方法吸收了進來。

在北伊勢攻略中,沒有輪到半兵衛出場。

而半兵衛則在墨俁城經歷了又喜又悲的事。

二月,小桃生下了孩子。這應該說是喜事。赤丸欣喜異常,簡直都不太像他了。

“主公,是個男孩!”赤丸滿面春風的把嬰兒帶給半兵衛看。

是個滿重的孩子,長相也很端正。應該是個很有前途的男孩。

“長得像母親,真是不錯啊!”半兵衛微笑著說。

“這樣我可就放心了。如果像父親這樣奇怪的相貌,那這孩子就可憐了。”赤丸也對此很明白。

“不過,這孩子真重啊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讓他從小就習武怎麼樣啊?”

“我也有這個想法。讓他成為天下無雙的豪傑。”

“別說大話。”

“不,要讓他代替父親揚名立萬。不過,到底讓他學什麼武藝好呢?”

“嗯……”

“長槍不好。”

“那就學劍術吧。”

“學劍術嗎?”

“劍術高超的人,什麼武藝都很厲害,有這樣的說法呢~”

“確實,大將一般都是用刀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名字就叫藏人。”笑著的赤丸已經高興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。

“好名字。”看著嬰兒的臉,半兵衛點點頭。

半兵衛和赤丸就在這樣輕鬆的環境裡決定了這男嬰以後的出路。這孩子後來真的成為了名留史冊的武術家,這是兩人都沒想到的。

不過,過了幾天就遭遇了一場悲劇。那就是小桃的死。

正因為嬰兒是比一般情況下都大很多,所以造成了難產。而且產後的餵養也成了愁事,小桃產後沒有離開過床,就這樣去世了。

聽到訊息之後,半兵衛來到小桃的床前。主人親自去哀悼家臣的妻子,這簡直是無法想象的事情。

因此,赤丸十分惶恐的跪坐床前。

“不必在意。”半兵衛將驚惶失措的傭人們驅散。

抬起頭之後,赤丸像傻了一樣,一動不動。

“赤丸……”過了不久,半兵衛對赤丸說。

“在。”赤丸已經拼命剋制自己的感情了。

“小桃把自己的生命寄託在了孩子身上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只要藏人活在這個世上,就像小桃還活著一樣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不要悲傷了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“藏人的事就交給我吧。所以不用擔心了。”

“感激不盡……”

“好好安排葬禮。”半兵衛站起來。

“主公”赤丸膝行過來,仰望著半兵衛。

“嗯。”

“從近江去墨俁的路上,主公曾對我說,以後要保住性命,戰爭的時候也要想辦法活下去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難得主公那麼說,可是現在,我要原話奉還了。”

“是嗎?”

“我赤丸現在除了在戰場上,已經沒有別的價值了。”赤丸的眼睛變成紅色。

“好吧。”半兵衛不動聲色的,轉過身去。

這一年的四月二十一日,足利義秋元服,改名為“義昭”。同時,信長因為成功征服美濃和北伊勢,而收到義昭的密信。

信中義昭請求道,請借給我力量,幫我上洛。信長認為這是絕好的機會。

於是接受了義昭的請求,決定上洛。奉義昭之命上京,那就名正言順了。

信長答應了義昭的請求。

義昭欣喜若狂,馬上離開了照顧了他很久的朝倉義景,從越前經淺井的小谷城趕往美濃。

七月二十二日,義昭到達位於岐阜西南的西莊立政寺,二十五日與信長見面。

信長早早開始行動。八月七日與義昭一起進入近江的佐和山城,信長要求六角承禎的協助。不過,被六角拒絕了。

信長馬上撤回岐阜,動員了三萬兵力,整治軍備。準備開戰。

木下藤吉郎秀吉也接到了出征的命令。終於輪到軍師竹中半兵衛出場了。

7

率領三萬大軍侵入近江的信長,八月在高宮佈陣。淺井長政也帶軍加入了。

信長又把長政向眾將介紹。大部分都是見過的,還有些是見過2,3次的。但是秀吉和半兵衛,長政是第一次見。

“在下木下藤吉郎秀吉。”秀吉鄭重的說。

長政只是以目還禮。可能長政想,這只不過是個侍大將而已。

“我是竹中半兵衛重治。”反而是半兵衛的態度比秀吉更尊大一些。

“竹中大人嗎?”淺井長政探出身子說。

對長政來說,秀吉不是問題。與此相比,半兵衛更能引起他的興趣。

長政曾經希望透過阿市來登用半兵衛,所以對他有興趣也是理所當然的。不過,現在是在信長這裡,當然長政和半兵衛都裝作沒事的樣子。

半兵衛首先想到的是,這個男子就是阿市的丈夫。比半兵衛小一歲,卻有著作為一國一城之主的那種氣勢。

早就聽說長政勇猛果敢,今日一見名不虛傳,半兵衛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。不過,因為年輕而應該有的那種天真,或者說與眾不同,從長政身上一點都感覺不到。

給人的印象是一個很普通的人。如果這就是長政的器量的話,那麼他肯定無法開創新的時代的。

果然像預測的那樣,不久的將來淺井就會滅亡。如果真是那樣,阿市就太可憐了,半兵衛的心中暗想。

現在聚集在這裡的信長,長政,秀吉三個人,他們可以預測到將來互相直接的聯絡嗎?

信長消滅了淺井,而秀吉代替信長取得了天下。

長政被信長逼上了絕路,秀吉則因為長政的背運而獲得了好運。

不僅如此,秀吉終究將信長之妹,長政之妻的阿市送上了不歸路。

這樣的未來,恐怕是在場的三個人誰都不曾想到的。

九月十一日,以淺井軍為先鋒的織田軍開始進攻六角。

十二日戰領箕作城之後,轉入觀音寺城的總攻。六角承禎、義弼父子,將觀音寺城放火燒燬後,逃往伊賀。

僅僅兩天,六角就敗北了。

一觸即潰就是如此吧。

九月十六日,信長奉足利義昭上京。得知此事,病臥在床的十四代將軍義容倉惶逃出京都。

信長從山城的勝龍寺城開始,逐個擊破攝津的各個城池。松永久秀和三好義繼早就向信長表示了恭順之意。

一切都如義昭和信長所料的那樣發展。

進入十月,信長幫助松永久秀進攻大和諸城,成功的鎮壓了那些地區。這樣一來,京都周圍就算完成了大掃除。

十月十八日,義昭就任徵夷大將軍。

第十五代將軍,也是最後一任足利將軍誕生了。對義昭來說,這就實現了自己的夢想,是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候。

義昭搬入二條的足利館。不過,只有一件事令義昭不太滿意。

那就是殺害義昭之兄——十三代將軍義輝的兇手松永久秀和三好義繼向信長表示歸順,而信長竟然接受了。作為義昭當然想要嚴懲殺害將軍的那些大惡人。

不過,信長只是一味敷衍,說要再等時機,而久秀和義繼像忘了過去的事情一樣,還希望謀求義昭的信任。

義昭的怒氣漸漸平息了,比起過去的恩仇,他更沉迷於現在的名利。義昭可以成為將軍,不正是因為久秀他們殺了義輝嗎?

而且,作為將軍要做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,就把以前的事情一筆勾銷了。

不要拘泥於小事,這樣才可以號令天下,義昭很容易就說服了自己。

義昭變得很自大,沒有冷靜的看待自己的立場,以為自己是名副其實的最高統治者。

所以義昭在十月二十四日,又要給信長獎賞,拜託他負責國家的治理,要給信長管領斯波家的家督或者副將軍之職,絮絮叨叨說了很多。

義昭不知自己有幾兩重,這令信長感到可笑。於是只是苦笑著接受了治理國家的任務。

第二天,信長就率領全部人馬趕緊撤離了京城。只是留了秀吉和二百士兵,作為保護足利館的兵力,信長自己撤回岐阜去了。

京都再次變成毫無防備的狀態。

半兵衛和秀吉都留在京都,不過只有二百兵力,怎麼說都覺得心虛。

“為什麼要放棄京都呢?”

“這樣又不能高枕無憂了。”

“那為什麼要上洛呢?”

很信任信長的那些公家們,聽聞此事後不禁大驚失色。

“織田信長大人真是個無慾無求的人啊。”

“難道他不想統一天下嗎?”

“為什麼不留在京城,而是回到岐阜了呢。”

世間一般的評論是這樣。

“岐阜大人全都是為了我做的啊。他這樣做,是為了向天下顯示,他沒有別的企圖。”這樣想的,只有義昭一個人。

其實正好相反,不過現在這個時候,義昭是不可能明白的。但是,半兵衛自然已經全部看穿了。

“織田大人也是個了不起的軍師呢!”半兵衛對秀吉說。

“你是說,這次撤回岐阜是別有目的?”秀吉一副反應不過來的樣子,不停的摸著下巴。

“對我們來說,不小心會有性命之虞!”半兵衛少有的表情凝重。

8

秀吉也很聰明,看問題很有眼光。他的洞察力可以使他看到問題的最深層,因此也使年輕的秀吉得以發揮他的聰明才智。

不過,一旦涉及到信長,秀吉的慧眼就會變得不那麼伶俐。與其說是當局者迷,不如說是無法冷靜的觀察主公的行動。

關於這次信長迅速撤回岐阜一事,秀吉也感到十分驚詫和不解。

不過,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,但主公這樣做肯定有他的道理,秀吉十分信任信長。

而這點,就是作為第三者而可以客觀評價各件事情的軍師半兵衛,與秀吉的不同之處。

“你說如果不小心,就會有性命之虞是什麼意思?”秀吉不禁向前靠了一點。

如果不小心,秀吉和半兵衛以及二百士兵就會有全軍覆沒的危險。半兵衛這樣說,可見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
“那麼,為什麼織田大人要撤離京都呢?”半兵衛又恢復到平靜的表情。

“嗯……”秀吉陷入沉思,手不停的摸著下巴。

“不會是為了向眾人昭示他沒有奪取天下的野心吧?”

“不可能。主公一直是以統一天下為目標的。事到如今反而掩蓋這種野心,不符合主公的性格。”

“沒錯。”

“大概是不想做將軍的臣下,織田不是將軍的軍隊,為了向天下顯示這個事情吧。”

“正是如此。不過織田大人不是要向天下顯示這事,而是要向將軍本人。”

“噢?”

“將軍只是個頭銜而已,沒有任何的實力。織田大人的目的,是讓將軍義昭知道,如果沒有織田,將軍什麼都做不成。”

“原來如此。將軍一就任,馬上就像忘了織田的恩情一樣。”

“也就是說,織田大人想給將軍實施針灸。只是口頭上的針灸,是感覺不到熱的。於是織田大人準備讓將軍親身體驗一下熱的感覺。”

“因此,主公才減少防禦,就像放棄京都一樣,撤回岐阜吧?”

“如果織田全軍撤離京都,肯定會有什麼人鬧事。這時候,將軍就會切身體會到自己的無力和織田的重要吧。”

“不過,現在到底誰會對將軍出手,竹中大人能說說嗎?松永彈正久秀不會再次……”

“我想與六角勾結的三好三人眾會挑起事端。”

“三好三人眾要攻擊將軍嗎?”

“因此,我早就派赤丸出去,打探三好三人眾的動向。”

“雖然我很想說你真是未雨綢繆,不過三好三人眾一來就是五百人啊……”

“五百或者六百……”

“將軍這裡雖然有細川藤孝和和田惟政,但他們在打仗方面可不行啊。如果採用堅守戰的話,結果雖然不好說。但五六百對我們二百人,我想幾乎必敗無疑了。”

“不,如果沒有失誤的話,我想可以防守的住。”

“只是防守是無法取勝的,這是在下從竹中大人那裡學來的……”

“如果能堅持兩天的話,援軍就會來了吧。”

“如果堅持不了呢?”

“沒想到木下大人會這麼膽小啊。只要有木下大人和竹中就不用擔心了,正因為織田大人信賴我們,才會將留守京都這麼重大的任務交給我們啊。”半兵衛微笑著說。

“這樣的話,就一定要堅持下去了。”秀吉紅著臉說。

因為有基本的主從關係了,所以再被半兵衛教導,秀吉會感到有些羞恥。

同時,秀吉又覺得很高興。我這麼被信長大人信賴啊,秀吉單純的很興奮。

十一月平安的度過了。

到了十二月還是什麼都沒發生。

不過,在永祿十一年馬上就要結束的時候,將軍義昭又說出了一些自以為是的話。

正值迎新年的時候,諸事繁忙。來拜年的人以及邀請參加酒宴的人絡繹不絕。於是義昭抱怨說,現在的御所即足利館不合心意。

二條的足利館是義昭之兄十三代將軍義輝被殺的地方。本來是室町管領斯波氏的宅邸,只有一町四方的大小。

荒蕪依舊,豪華不足。而且還帶有些陰氣,作為迎接正月的將軍御所是不合適的。

信長不在,就沒人可以制止義昭任性的做法。

義昭選擇位於六條的本國寺作為迎接新年的場所。

轉過年來,永祿十二年正月,義昭離開二條的足利館,前往六條本國寺。義昭不在的期間,守護足利館也沒有意義,於是秀吉也帶領二百士兵前往本國寺。

“這個好機會,三好三人眾不會放過的。”半兵衛和秀吉的預測完全一致。

果然到了一月五日,赤丸彙報三好三人眾帶領七百人開始行動了。

半兵衛命令赤丸,快點去岐阜報告。赤丸運用自己走路快的特技,經過大雪覆蓋的近江路,像風一樣的趕往岐阜。

三好三人眾的兵力比想象中還要多。不僅如此,襲擊也比預想的還要早。

這天的傍晚,三好三人眾包圍了本國寺。這就是令義昭膽戰心驚的本國寺事件。

9

得知三好三人眾的七百兵力來襲的時候,足利義昭正在本國寺的大廳,宴請平日親近的那些公家。

下午開始紛紛揚揚的大雪,將本國寺的庭園裝飾的更加美麗。本已十分出色的庭園,變得更加優雅,正月的大雪更加襯托出風雅的氣氛。

快日落的時候,賞雪宴開始了。點上燈之後,大廳裡的氣氛變得非常華麗。

正在此時,發生了那件大事。

公家們都無聲的站了起來。本國寺既然被包圍了,就不會單讓公家們出來。現在是想回去也回不去了。

“怎麼會!”義昭面無血色,動都不能動了。

剛想起身,馬上又跌坐下來。看來,已經是嚇癱了的狀態。

浮現在義昭頭腦中的,是十三代將軍義輝的事。義昭心想,我也要和哥哥一個下場了。

遠處可以聽到有槍聲。大廳裡的人們都哀聲叫著,四散逃竄。義昭也藏在一根圓柱子的影子裡。沒有義輝那麼沉著的義昭,面對死只有恐懼而已。

這個槍聲,正是三好三人眾的洋槍隊射擊的聲音。

秀吉手下的二、三十人,在本國寺南面的路上,準備阻止敵人的進攻。因此,三好三人眾的洋槍隊開槍了。

秀吉的手下留下了幾具死屍,就逃進寺內。反正是以少對多,就算真打起來,也不是對手。

秀吉和半兵衛身穿甲冑,在大堂的屋簷下列陣。因為這裡四面都有遮掩,可以點燃篝火。

另外,秀吉命令守兵手裡的松明,全部熄滅。本國寺馬上就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
三好三人眾的軍隊從四面將本國寺包圍之後,就沒有進一步動作。周圍又恢復了一片寂靜。

雪悄然無聲的下著,地面變得一片雪白。

到了深夜,天氣變得更冷了。放哨計程車兵呼吸的氣體,都變成白霧。

“敵人會不會夜襲?”秀吉皺著眉頭說。

“要夜襲的話,必須先放火。”半兵衛靠近篝火,烤著雙手說。

黑暗中是無法戰鬥的。因此,要進行夜襲,必須把周圍的建築點燃。

但是,對三好三人眾來說,沒有在本國寺和周圍建築放火的勇氣。如果引起大火,會遺留下很嚴重的問題。

三好三人眾的目的,只是為了殺掉信長扶起的將軍義昭而已。他們當然沒有奪取天下的實力。

如果真有奪取天下的能力,就算燒掉整個京都,也可以壓制住人們的抗議的。

但是,如果是三好三人眾燒了京都,那麼整個日本不會看著不理的。

如果屈服於責難之聲,想要逃跑的話,可能連逃的地方都沒有。以後的報復也是很恐怖的。總之,燒掉京都對三好三人眾來說,實在太可怕了。

去年十月,三好三人眾在東大寺與松永久秀交戰落敗,當時因為燒燬了大佛寺,所以被世人貼上了“大惡人”的標籤。

作為一方當事人,三好三人眾儘量避免再發生此類事件。

“那麼,他們是在等天亮嗎?”秀吉向雙手吹著熱氣。

“大概是……”半兵衛面無表情的說。

“他們認為,不可能有人從這裡逃出去求教,所以只是包圍而已。”

“一到天亮,就會從四周進攻吧。”

“就算關著門,也沒用啊。”

“既沒有城牆,也沒有護城河。圍牆很低,越過很容易。恐怕他們會首先從四周攻過來。”

“不管怎麼說,一定要堅持住。”

“竹中大人,難道你不害怕嗎?一想到可能守不住,在下就會變得很怕天亮。”

“請堅信一定可以取勝。這樣的話,就一點都不害怕了。”半兵衛微笑著說。

“可是在下沒有那樣的自信啊。”秀吉自嘲的笑了笑。

“請相信在下,把全部都交給我吧。”半兵衛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。

“沒有比擁有一個可靠的軍師更令人安心的了。”秀吉很滿足的點點頭。

“地面上的雪,天亮之後會凍住的。”半兵衛仰望著紛紛揚揚的雪花。

“敵兵在這大雪天也很辛苦吧。”好像受不了一樣,秀吉靠近了篝火。

“這嚴寒,幫了我們的大忙。”半兵衛把身邊的步兵大將叫了過來。

步兵大將受了半兵衛之命,向大雪中走去。之後,半兵衛拿了裝了油的壺,有二十個左右,還有一些酒,朝著本堂的屋簷下走去。

不久,步兵大將帶著六十個士兵回來了。這六十人中有五十是洋槍隊的,剩下的十人是弓箭隊的。這六十個人受了半兵衛的命令,每人喝了一點酒,又將手浸在油裡一會兒。

嚴寒會使人精神萎靡,行動弛緩。

此外,雙手凍僵,手指麻痺,無法使用洋槍和弓箭。

為了防止這些,酒和油是最有效的。

火只能一時使身體溫暖,但是沒有持續性。因此,比起火,酒和油要有效的多。

敵人當然不可能準備了酒和油。所以可以說,嚴寒是我方的盟友。

10

稍微喝點酒,但不至於喝醉。酒可以暖身,而且可以持續這種狀態。

同時,酒能成為身心兩者的活力源泉。

在油中浸泡的話,手和手指就不會凍僵。無論什麼時候,只要命令一下,馬上可以使用洋槍和弓箭。

等到半夜,半兵衛給全部將兵分發酒和點心。餓著肚子是不能打仗的,確實如此。

酒足飯飽之後,全員都恢復了精神。

另一方面,三好三人眾的軍隊既沒有酒也沒有油。只能乾等天亮,再進去捕殺義昭。

這些工作只要一個小時就可以解決,之後就迅速撤兵。吃喝都是以後的事情,因此他們連食品都沒帶。

這正好遇到徹骨的嚴寒,真是夠慘的。因為在室外,所以連個躲雪的地方都沒有。

火也只是松明而已,效果只能到手。很多士兵都靠在一起取暖,跺著腳以防止凍僵。

融化的雪沾到衣服上,就越加寒冷了。不小心睡著就會被凍死,因此身心都很疲憊。

這樣一來,士氣之間的差距就越來越大。比起進攻的一方,防守方反而更有鬥志。

天開始亮了。

雪也變小了,但還沒停。

“要上了!”半兵衛睜大充血的眼睛。

“我們先動手嗎?”秀吉急忙站起來,把一個哈欠收回去。

“如果不尋找時機進攻,就不能稱為戰鬥。嚴寒這個大軍,已經痛擊了敵人一夜了。現在正是進攻的好時機。”半兵衛揮動著採配。

“不愧是我的老師……”在這緊張的時刻,秀吉還不忘奉承半兵衛。

根據半兵衛的指揮,六十人的洋槍隊和弓箭隊開始行動。

五十人的洋槍隊向本國寺的南側移動。

三好三人眾的軍隊,南側二百人,西側和北側各一百人。剩下的三百主力,集結在本國寺的東側正門處。

西側和北側的人數少,為了防止義昭等人逃跑,所以這些兵力是不能隨便離開的。就算聽到其他方向有槍聲,沒有命令也不能擅離職守。因為有這樣的推測,所以半兵衛決定忽略西側和北側的敵人。

首先,進攻南側。

敵人吃驚之餘,肯定會讓東側的主力攻入本國寺。因此,半兵衛安排了百人在門的周圍,加強防禦。而且派了十個弓箭手散佈的東側的圍牆附近待命。

“一定要看準了是將領的再射。要射一箇中一個,一支箭也不能浪費。”半兵衛向弓箭隊的十個人下了這樣的命令。

為了箭不虛發,半兵衛將十名神箭手召集到一起。

這個時代的戰爭,是以將領為核心的戰爭。如果將領減少,就會使戰鬥力下降,即使士兵多,也只是烏合之眾。

而且,這個時代的戰爭,另一大特點是,軍隊全部被消滅以及投降,不是戰鬥勝負的關鍵。

如果一方的總大將死亡,那麼戰鬥也就結束了。即使主力部隊還在,也等於戰敗了。

所以狙擊將領,確實是最高明的方法。不過還沒有建立一個專門進行狙擊的集團部隊。

洋槍隊是以集團作戰的方式射擊的。而十名弓箭手則散佈在各處,隱身於暗處,只狙擊敵人將領。這還是第一次。

而且,不是用洋槍隊,而是用弓箭隊來做狙擊兵,確實很像半兵衛的風格。看似與洋槍萬能的時代背道而馳,但半兵衛看重的是,弓箭可以悄無聲息的進行射擊,而不會引起敵人注意這點。

狙擊兵說不定就是半兵衛發明的。

五十人的洋槍隊,在南側的圍牆上,向三好三人眾的二百人瞄準,一起開槍。

驚惶失措的反而是三好三人眾的軍隊。

因為沒有睡覺,又和嚴寒戰鬥了一晚,已經筋疲力盡了。目前處於半痴呆狀態,渾身無力。就在這時,突然聽到震天的響聲,然後就有子彈飛過來。

也顧不上拿武器,便四散逃竄。

就算手裡拿著武器計程車兵,也因為手凍僵了,而什麼都做不了。因為無法使用洋槍和弓箭,所以就沒法反擊。

留下了四十多名死傷者之後,南面的軍隊向東面逃去。

東側的主力立刻進入戰鬥狀態。天已經亮了,就算下著雪,也可以清楚的看清周圍的一切了。

但是,正是看準了這點,那十個弓箭手開始行動了。只是瞄準將領放箭,射完之後,馬上就縮到圍牆裡面。

穿著漂亮的盔甲,坐在馬上的將領,有七、八個喉嚨和胸口都中箭死傷。

雖然如此,卻不知道箭從哪裡射過來的。總之,是在十個地方,不同方向飛過來的,三好三人眾的軍隊陷入了一片混亂。

這樣的話,就乾脆強攻進去,將本國寺的門打破,越過圍牆。但是,衝進去計程車兵,等著他們的是一百人的長槍。

五十人的洋槍隊,繼續射擊。依然有不知何處飛來的暗箭。

想躲過前面的長槍,而要後退的人,又被後面進來的人堵住了退路,動彈不得。結果又增加了百來人的死傷者,其餘的人逃往本國寺外。

這天下午的進攻也失敗了,在得知了本國寺守軍的強大之後,三好三人眾方面變得慎重起來,轉而採用了包圍的持久戰。

可是,第二天細川藤孝和和田惟政趕來了,第三天松永久秀和池田勝正等人也為了救援而來到本國寺附近。

這時,織田信長也收到了赤丸的報告,帶領少數騎兵向京都疾馳而來。

11

聽說織田信長來京的訊息,三好三人眾的三好長逸、三好政康、石成左通開了一個碰頭會。

雖然沒有親眼見過織田大軍,不過早就對此有所耳聞,因此不由得感到緊張。

“行動太快了!”石成左通驚訝的說。

“織田軍聽說有三萬大軍。”三好長逸已經失去了平時的冷靜。

“看來我們快完了。”三好政康微微的搖著頭。

三個大將都失去了鬥志,一般士兵沒有幹勁也很正常。一旦士氣低落,除非可以打個勝仗,不然是很難高漲起來的。

三好長逸提出要撤兵,三好政康和石成左通也沒有反對。三好三人眾的部隊解除了本國寺的包圍,開始準備撤退。

三好三人眾軍隊撤到桂川。細川藤孝、池田勝正、松永久秀、伊丹親興等人的軍隊趁機追擊。

被打敗的三好三人眾軍逃往阿波。

進入京都的信長,在確認義昭平安無事之後,將三好三人眾以及相關人員的宅邸,一個不剩的破壞殆盡。

這半途而廢的本國寺襲擊事件,反而使得三好三人眾的實力和勢力大打折扣。

本國寺事件可以平安解決,最高興的莫過於將軍義昭。其次是秀吉和半兵衛,還有那些努力戰鬥的守兵。

特別是半兵衛,因為持續在嚴寒中指揮戰鬥,之後放鬆下來的時候,發現身體垮了。

不過,半兵衛認為問題不大,就隱瞞了這件事。因為他想親眼見證信長如何控制界町的。

半兵衛對界很有興趣。

日本的中心是京都,但經濟中心卻是界。從與外國發展貿易,而產生的特殊的文化和經濟,是一片自立的地區。

這無限的經濟實力,其實可以轉化為軍事資金。

今後決定戰爭的武器——洋槍,也透過界可以大批次得到的。

界是可以吸收到新文化和新的生活方式的地方。

因為這三個“可以”,半兵衛十分關注界的情況。看來信長也和半兵衛想法一樣。

其證據,就是信長去年從界課了二萬貫的矢錢。矢錢是一種稅,或者說是強行徵收,實際上就是籌集軍資金。

界和三好三人眾有著密切的關係。三好三人眾提供軍事保障,界則給予其資金,兩者相互協作。

當然,界是不聽信長的命令的。

信長也明知道這點,還是向界徵收矢錢。

既然知道會被拒絕,還是要那麼做,然後將之作為日後的藉口,這是信長的常用手段。

界當然拒絕了信長的要求。

這個時候,半兵衛也推測到信長要對界出手。

“要統一天下,首先要將界控制在自己手裡。”半兵衛於是這樣對秀吉說。

從那之後過了兩個月,再次上京,擊敗了三好三人眾的信長,這次真的要對界動手了。

這個結果,半兵衛早就預測到了。

一月十四日,信長制定了幕府殿中法令,得到義昭的認可之後,馬上命令修建將軍御所。將足利館全面改造,為義昭建造了新的二條府邸。

這樣做的信長,是瞄準了界而來的。

去年,拒絕了信長的要求,這次又幫助三好三人眾。因為無法容忍界的敵對行為,所以要對界進行大清洗,無論男女老幼,格殺勿論。

這真是有信長風格的威脅。

現在可以依靠的三好三人眾已經逃跑了,而武力對抗是絕對沒有勝算的,所以界只能屈服於信長,乖乖的交了2萬貫矢錢。

不過還是有一部分強硬派,組織了一些浪人,企圖對抗信長。信長毫不手軟的將之一網打盡,把幕後支使者流放或處斬,並且燒燬其宅邸。

信長與恭順派的津田宗及、今井宗久等人達成和解,二月一日,派佐久間信盛、柴田勝家、森可成等重量級人物作為使者,回訪界。

津田宗及召開了盛大的茶會,歡迎使者。

這樣,界就一下子成為信長的了。以前利用界的大名們就像完全不存在一樣。這裡成為信長獨佔的地盤。

自此界失去了獨立的地位,變成了信長支配下的領地。

“不愧是信長大人……”半兵衛對於這種高明的做法,不由得苦笑。

忽然之間就獨佔了界的大名,以前從來沒有過。都是採用與界平等互助的方法,與之交往的。

但是,信長的做法從根本上不同。平等對待,這是從開始就沒考慮過的問題。一下子就征服了。

無論什麼都要自己支配,這就是織田信長這個人強悍的地方,半兵衛不由得那麼想。

到了四月,二條府邸竣工了。在這個二條新宅,所謂的將軍義昭開始了他的新生活。

東和北是二町,南和西是一町的寬度,東側是石垣,西側是長塀,還使用了貼金的瓦。信長再次命令秀吉來守衛這個二條新宅。

信長在二條新宅完工之後,就回岐阜了。

這時,半兵衛從秀吉那裡聽到了一個事件。

不自量力的義昭提出要給信長副將軍的位子。當時只是一笑了之,後來信長不小心在秀吉面前提了這事。

像義昭這樣的人,我會立於他之下嗎?

聽到這個事情的時候,半兵衛預測到,信長和義昭的親密關係就快結束,不久兩者就會站到對立的位置而使戰亂激化。這也是精通天下形勢的半兵衛所特有的預測。

12

回岐阜之前,信長與半兵衛會面,因為聽說半兵衛身體不太好的傳聞。

“你臉色不太好啊。”信長看到半兵衛之後,皺著眉頭說。

“承蒙關心。”半兵衛已經不打算隱瞞病情了。

從看到支配界之後,半兵衛的身體一直沒恢復過。

“目光也不那麼銳利。果然如傳聞那樣嗎?重治,你是不是發燒了?”信長擔心的問。

“稍微有點……”半兵衛誠實的承認了發燒的事。

“那燒的厲害嗎?”

“比平常稍微高一點,今年正月以來,一直就沒退過。”

“你就一直沒管它嗎?”

“也喝了一些草藥,但似乎沒什麼效果。”

“要保重身體!重治如果早死的話,跟損失了千軍萬馬一樣啊。要趕緊找醫書高明的大夫治療。”

“如果這樣的話,請主公幫在下物色一位……”

“不用客氣。正月在本國寺,你做的很好!我正想要給重治什麼報酬呢。這次介紹醫生就當作給你的獎勵吧。”信長笑著說。

“十分感謝。”半兵衛微笑著說。

信長馬上介紹了一位醫生給半兵衛,那就是叫土岐玄舟的畫師。雖然是個畫家,不過也精通醫術,知道很多疑難雜症的治療方法。

如今作為畫家反而不如作為醫生有名。

他是美濃土岐氏的支流,和明智光秀還是遠親。

明智光秀在去年與細川藤孝成功為信長和義昭結盟以來,就名聲大振。

雖然還不算織田家臣,不過在服從信長命令的同時,還擔任義昭的近侍。這個時候的明智光秀,可以說是信長和義昭之間的聯絡員。

半兵衛在足利館和本國寺,多次見過他,也知道明智光秀的名字。

信長那天就召來土岐玄舟。土岐玄舟受到信長的庇護,被賜予京都的五條宅邸。

趕來的玄舟聽了信長的命令,開始為半兵衛診療。玄舟無法馬上得出結論,但可以肯定這不是簡單的病,如此向信長彙報了。

“我想,應該來我家住一段時間,慢慢調養。”玄舟說。

“重治,你就去玄舟家休養,直到恢復為止吧!”信長下完命令,就離開了。

十天後,半兵衛搬到位於五條的土岐玄舟的宅邸。從那天開始,半兵衛就成了臥床的病人。

但是,到底哪裡不舒服,半兵衛也說不清楚。玄舟只是讓他安靜休息,多吃有營養的食物,然後吃藥。

因為是特別待遇的病人,所以看護和服務都無微不至。不過這實在是無聊的生活,唯一的慰藉就是客人的來訪。

秀吉也偶爾來看望一下。

代替秀吉經常來訪的是市松(後來的福島正則)、虎之助(後來的加藤清正)這兩個年輕侍從。

半兵衛想讀點書。但這是不可能的。並非讀書與靜養相違背,只是那時並沒有躺著讀書的習慣。讀書的話,就要離開床。這樣一來,顯然就休息不了。

“竹中大人,要不我幫您找人唸書,您來聽怎麼樣?”玄舟提議道。

“這是個好辦法。不過有能念兵書的人選嗎?”半兵衛望著天井說。

“這個工作交給我孫女吧。”玄舟好像很有自信似的說。

“可能的話,請一定幫這個忙。”半兵衛閉著眼睛說。

睏意襲來。雖然已經是夏天,不過從鴨川吹來的風還有一絲涼意。在下午的靜寂中,體會著微風拂面的感覺,十分舒服。

玄舟本人大概也能念兵書,但是他很忙。而且對於年過六十的玄舟來說,這個差使可不輕鬆。

府裡的傭人雖然很多,不過能夠流利的朗讀兵書的人幾乎不存在。

所以這個任務交給了玄舟的孫女。雖然說是玄舟的孫女,不過還沒見過。

女子而能朗讀兵書,這是有很高教養的。既然有土岐氏的血脈,那麼玄舟的孫女的教養說不定真的很高。

一邊想著這事,半兵衛不知不覺的睡著了。

不知過了多久,突然感到有人來的半兵衛睜開了眼睛。在很近的地方,竟然看到了阿市的面容。

原來是夢到阿市了——

也就是說,自己還在睡夢中。半兵衛笑了。

於是,阿市好像害羞一樣用手捂著嘴。阿市坐在旁邊,一副含羞的樣子。雖然覺得不可能,但那確實是阿市。

完全醒來了。半兵衛重新看著阿市的臉。還是那麼像,但跟阿市有點不同。雖然很像,但這不是阿市。

“是夢幻……”半兵衛不由得嘀咕了一句。

“我叫阿琴。祖父讓我來這裡的。”那姑娘低下頭。

聲音和阿市完全不同。阿市的聲音如銀鈴般響亮。但是,阿琴——玄舟的孫女的聲音,是略有些鼻音的很甜美的聲音。

“阿琴小姐嗎?”半兵衛一瞬間感到心底有些痛。

想起阿市的同時,現在與和阿市十分相似的女子在一起的這種緣分,使半兵衛感慨萬千。說不定是宿命,使得自己得以在現實中,追求阿市這個夢幻般的女子……

標簽: 半兵衛  信長  秀吉  義昭  三好